文/张松

　　南非警犬工作历史悠久，是全球较早大规模使用警犬的国家之一，如今仍是执法中不可或缺的力量。其主要职责是执行高危任务，在追踪、搜救、治安防范、查缉违法违禁物品等领域发挥独特作用。然而，南非警犬工作面临资源紧张和管理方面的困境，犯罪高发、治安形势严峻以及复杂的地理环境，都给警犬工作带来了挑战。虽然南非警犬课程体系齐备、硬件设施专业、注重警犬福利，但政治经济发展、管理和资源状况制约着警犬工作潜能的发挥，也影响了警犬应有的福利保障。
　　
　　一、南非警犬组织管理：结构化延续和困境

　　南非警察部（SAPS）的警犬部队是一支专门的制服部队，为相关部门提供行动支助，2024年全国106个警犬部门分布9个省，警犬总数719只。最新数据显示，南非警察部有1224名警犬训导员，但仅有679只警犬，许多训导员没有搭档的警犬，并且数量减少趋势明显，这都严重影响战斗力。当前南非犯罪形势严峻，警力存在巨大缺口，在犯罪高发、警力不足的双重压力下，南非警察部呼吁公众捐赠合格犬只。
　　南非警犬工作愿景是为所有人创造安全环境，使命是预防打击犯罪、调查犯罪行为、确保罪犯受罚并寻找犯罪根源。其目标是通过可视警务服务打击犯罪，如提供犯罪预防、主动警务、快速铁路和警察紧急服务及管控枪支等。
　　南非警察部下设可视警务和行动司（Division Visible Policing and Operations），其下属的快速铁路和警察应急响应服务部下设警犬骑警部（K9 and Mounted Services），管理警犬和骑警事务，负责统筹、管理、支持所有相关单位，制定全国性标准和政策，提供后勤、兽医等全面支持，并协调重大国际救援行动。警犬骑警部有不同分工，分别负责警犬监控评估、部署捐赠采购、训练服务等。其下属兽医服务部门有专业医院、诊所，保障警用动物健康福利。
　　 
　　二、南非警犬福利：高度重视而保障不均

　　南非警察部重视警犬福利，其隶属于动物福利范畴，保障警犬身心健康，包含五项基本自由：免于饥饿、不适、痛苦伤害和疾病、恐惧痛苦，有表达正常行为的自由。南非警察部依靠自身兽医服务和私人兽医确保动物福利标准，兽医服务雇用在南非兽医委员会注册的专业人员，兽医检查目的是确保遵守相关政策、准则和标准，其作为法律执行者任务获高度认可。兽医服务涵盖初级保健（疫苗接种、驱虫）、二级保健（手术治疗等）、三级医疗保健（转诊专业机构）。南非警犬常见病症有髋关节发育不良等。目前，其兽医服务发展方向包括引入其他治疗模式、开展自然医学等研究。
　　虽南非重视警犬福利，但仍存在保障不均的情况。基础保障上，被南非警察部接纳的犬只将接受疫苗接种、芯片植入与定期兽医体检，以此维持健康状态，甚至会普遍开展费用不菲的牙齿诊断与维护治疗。警犬退役时会进行体检评估，最理想情况是被原训导员领养回家安度晚年，有时也会被公众收养，而训练不达标的犬只捐给防止虐待动物协会（SPCA）处理，牺牲的警犬会获得荣誉追悼。但由于缺乏官方“退休金”等财政支持，警犬退休照护依赖个人力量。因预算不足，社区众筹的款项成维持运转的重要支柱，如警方寻尸犬“Dante”靠众筹资金才得以培养继任者。也曾有地方警察部门让警犬超期服役被指控虐待动物。
　　 
　　三、南非警犬培训：体系化彰显特色性

　　南非主要警犬训练机构是罗德普拉特警犬学院，它是南非警犬训练的“最高学府”，承担全国警犬和训导员的核心训练任务，其他机构和私营公司也会参与培训。南非警犬首选比利时马里努阿犬、德国牧羊犬和荷兰牧羊犬，拉布拉多犬则多用于毒品探测。南非警察部有自己的繁殖计划，但也严重依赖公众捐赠。南非警犬培训通常持续3～6个月，基础科目有追踪、搜索和巡逻，专业领域涵盖毒品等缉查、搜救、反偷猎等。通过各种专项的训练，建立人犬之间的信任纽带，培养默契，使其成为紧密协作的整体。
　　南非警犬学院（罗德普拉特）的宗旨是提供合适警犬，培训警犬训导员和警犬，培训对象包括南非警察局等，还有与南部非洲地区警察局长合作组织有联系的国家。学院具备繁育、预培训和专业培训全链条。
　　警犬繁育规模不大，但设施和技术完备。繁育部门负责筛选繁殖种群、幼犬繁殖及幼训社会化等工作。南非警犬正式专业训练前先接受预培训，从6个月大开始，分多个阶段，直至为专业训练做好准备。预培训目的是为特定专业方向犬种训练做准备，嗅觉作业犬预培训包含社会化等内容。
　　南非警犬学院课程设置齐全，涵盖国际通行警犬专业课程，还有特殊用途警犬课程。因南非面临盗猎等问题，设有保护物种搜查犬、尸体和兽皮搜查犬等特种专项训练。课程体系除警犬技术培训，还包括药物物理鉴定、高角度索降救援、激流救援技能、爆炸物和爆炸装置识别等课程，培训训导员专业知识、现场综合能力和生存技能。
　　 南非非常重视警犬训导员的选择，训导员需要具备一定的条件，以保障警犬训练的质量和使用的效益。要成为训导员，首先要申报适宜开展“安全、健康与环境”（SHE）的医学监测，符合警犬训导员最低身体素质标准，如年龄不得超过35岁，对动物毛发、粉尘或草类无过敏反应；其次，需具备两年以上警务工作经验，拥有良好的运动技能，手、脚和眼睛协调能力好；最后，要完成心理测试，必须在身体、心理、经历上符合警犬训导员的要求。
　　 南非警犬训练大致分为五个环节：一是理论学习。包含四个模块能力要求，即犬行为原理、条件反射原理、警犬日常护理和相关法律条款。二是人犬亲和关系建立。包括散步、玩耍、牵引控制以及训导员与犬之间的互动。三是气味联系。这是一套系统化训练方法，用于引导犬只记忆并识别特定目标物的气味，使其能够从复杂多样的气味环境中精准分辨出目标气味，例如毒品、炸药、走私的鲍鱼、犀牛角等。四是实战训练。在车辆、开放区域、建筑物、体育场馆、集装箱等实战场景开展训练。随着训练逐步深入，不断变换环境与场景设置，为训导员与警犬适应实战环境做好充分准备。五是评估与审核。实施形成性评估与总结性评估，这些评估针对训练内容进行，由指定的评估员和主持人负责实施。
　　南非警犬课程体系完备，契合本国实际需求与特色。课程主要包括巡逻犬、战术犬、专项用途犬（搜毒犬、生物体液检测犬等）、嗅探犬（搜救犬、搜爆犬等）等不同警犬相关专业方向的训练。课程时长因训导员与警犬基础水平及等级而异，如巡逻犬训导员课程有120天，也有85天短期管理员课程。
　　其中，巡逻犬用于城市和农村地区搜索危险逃跑嫌疑人、搜寻和逮捕危险犯罪嫌疑人，保护训导员等。为应对严峻形势，搜毒犬、搜爆犬、追踪犬的训练更加贴合实际，如追踪训练，除传统气味追踪课程，还设视觉追踪课程，强化多项技能。南非警犬特色培训课程针对性很强：生物体液检测犬可在犯罪现场检测人体体液，火灾调查犬能搜索起火线索，货币搜查犬用于搜索藏匿货币，保护物种搜查犬可打击野生动物违法活动，尸体和兽皮搜查犬能搜索相关物品。
　　在南非，搜救犬课程应用较广泛，为训导员和犬提供寻找失踪人员技能，搜索范围包括山地、水域等，2023年，南非搜救犬参与土耳其地震国际救援成绩斐然，获土耳其总统授勋。
　　南非警犬学院训练评价包括未训练犬评估、持续性评估、中期评估和总结性评估。在训练前，需要评估受训犬的潜力；在训练中，要监督进度，通过中期评估确保后续训练质量，最后14天进行最终的能力评估。胜任的训导员获得证书，不胜任者有机会重新评估和补训，经过补训不能达标的犬将面临淘汰。

　　四、南非警犬应用：不可替代也面临困境

　　南非独特的自然环境和严峻的治安形势，使警犬成为打击犯罪重要力量。虽警犬实战战绩斐然，但自身深陷资源匮乏和管理不善困境。当前管理和资源状况制约警犬潜能发挥，威胁其健康发展与福利保障。
　　南非犯罪形势严峻，根据2025年南非警察部发布的犯罪统计数据，南非犯罪形势展现了“整体显著改善，但局部风险依然严峻”的复杂局面。在2025年《非洲有组织犯罪指数》中，南非得分7.43，位居非洲第二。犯罪网络深度介入毒品、人口贩运、网络犯罪、非法枪支贸易等领域，强奸案等性犯罪数量上升，帮派暴力、涉枪犯罪和勒索等问题依然顽固，持续威胁社会和经济发展，警犬工作面临严峻挑战也有相当的发展空间。此外，南非警方面临复杂地理挑战，其地形多样，有高原、草原、荒漠和漫长海岸线，警方需依赖警犬在广阔农村追踪逃犯、在复杂地形搜索证据或开展搜救。
　　南非警犬于实战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独特功效，以下列举部分警犬成功应用案例：在打击非法采矿行动方面，例如，“VALA UMGODI”行动，警犬于高危环境下对违法违禁品的定位作用显著，助力该行动逮捕超18000名犯罪嫌疑人，缴获价值逾3200万兰特（约1324万元人民币）未切割钻石。在资源充裕、用犬条件适宜的地区，南非警犬参与案件的逮捕行动中，立功比例高达70%。警犬应用于追踪与搜救工作，凭借其卓越的感官能力能够迅速锁定嫌疑人位置。据相关报道，2014年，一只南非追踪犬在两周内协助抓获7名危险逃犯，其中一次追踪跨越50公里并翻越山脉。在灾难与刑事案件中，搜救犬能够定位遇难者遗体，为遇难者家属带来慰藉。在南非功绩卓著的警犬中，边境牧羊犬Buddy因英勇表现荣获南非警察部勇气之星奖，其在一年内协助查获价值达9300万元人民币的毒品，且在枪战中中弹后仍坚守职责；比利时马里努阿犬Virus在开普敦两周内的两次重大缉毒行动中，成功发现藏匿毒品（总价值超5.3万元人民币），并协助逮捕嫌疑人；比利时牧羊犬Bennie作为功勋搜救犬，参与超过400起溺水案件、380起失踪人口调查等工作，还曾前往莱索托参与跨国救援；拉布拉多犬Milo协助查获价值近100万元人民币的毒品；德国牧羊犬Max协助逮捕69名A类重罪嫌疑人，并追回6把枪支和35辆汽车。
　　在自然灾害和事故救援中，南非警犬凭借超强的嗅觉，在废墟或复杂环境中搜寻生命迹象，大大提升搜救效率和成功率。在土耳其2023年地震搜救中，南非团队是最早抵达的国际救援队之一，成功搜救出一名80岁老妇，并找到200余名遇难者遗体，其卓越贡献获得土耳其总统颁发的荣誉勋章。南非警犬还在津巴布韦2019年洪灾（气旋“伊代”）等多项国际灾难救援中做出贡献。
　　在保护生物多样性的斗争中，南非警犬成为对抗偷猎和非法贸易的“利器”，警犬与现代高科技装备（无人机、GPS脖圈）配合，构建了一道坚实的防线。在克鲁格国家公园、南非国家公园的警犬防偷猎小组拦截偷猎者方面成功率高达90%。其中，传奇警犬Killer是南非最成功的偷猎者追捕犬，参与破获了115个偷猎团伙，获得金质奖章。
　　同时，南非警犬应用也面临现实困境。南非警察部官方数据显示，南非有1224名训导员和679只警犬，平均年龄分别为48岁和5年。单只警犬理想服役年限为5至7年，需补充分队维持战斗力，但议会文件显示警犬队平均30%未达标，与官员自述矛盾。训练管理也有争议，有批评称因高层管理不善使精锐警犬分队“名存实亡”。养犬用犬困境体现为多维度系统性失能：一是犬只严重短缺，南非警察部紧急向公众求捐，缺口达500只，如开普敦仅剩2只缉毒犬，短缺原因包括自然减员和全球合适犬只供应有限；二是招人、留人难，训导员平均年龄48岁，招募困难，且团队资源匮乏打击在职人员士气；三是捐赠与外包有争议，南非警察部将捐赠作为核心补给策略，专家警告过度依赖会阻碍自身繁殖与训练能力建设，削弱警务体系战斗力；四是“重采购，轻规划”，南非警察部缺乏可持续繁殖与采购战略，被专家批评仅将警犬分队视为成本中心，未有效管理供应链，导致能力断档。 ■
　　
　　【作者简介】张松，公安部昆明警犬基地科信处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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