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业思聪

　　帕米尔高原的风，裹挟着凌厉的雪粒，抽打在脸颊上，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新疆出入境边防检查总站红其拉甫出入境边防检查站执勤二队民警比比亚斯曼·阿巴米斯林（以下简称“比比亚斯曼”）紧了紧执勤服的领口，目光坚定地望向远处连绵的雪山和巍峨的国门。那里，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在莽莽天地间猎猎作响。
　　“我们塔吉克族有句老话，‘不能让狼群践踏我们的青稞，不能让敌人侵犯我们的山河’，为国戍边是世代传承的信仰，也是刻在我们民族骨子里的基因。”比比亚斯曼说，戍边11年，自己总会习惯性地看看国旗，只要看到那抹红色，她就知道守在这里的意义。
　　这里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国门口岸——红其拉甫。波斯语称之为“死亡之谷”，塔吉克语意为“血染的通道”。平均海拔4700米以上，氧气含量不足平原的一半，全年无霜期仅70余天。对于大多数人，这里是地图上遥远而陌生的坐标点，但对于比比亚斯曼来说，脚下的雪山，是血脉相连的故乡，是父辈用脚步丈量过的土地，更是她的家国与边关。

　　边防战士，就是祖国的眼睛

　　时光倒流回童年。年幼时的比比亚斯曼最喜欢的“游戏”，便是偷偷打开父亲阿巴米斯林那个带锁的小木箱。里面珍藏着闪亮的军功章、精美的绶带，还有记录着荣誉的证书。她小心翼翼地将沉甸甸的勋章挂在胸前，对着镜子，模仿着父亲挺直腰板、目光如炬的神情。梦想的种子也在此刻开始发芽。
　　“边防战士，就是祖国的眼睛。”这是比比亚斯曼父亲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她的父亲阿巴米斯林·木斯塔甫曾在帕米尔高原工作20多年，是公安边防部队的英模人物，曾荣获“十大边防卫士”“全国优秀人民警察”等殊荣。小时候，比比亚斯曼经常去父亲的工作地点看望，虽然记忆里的细节已经模糊，但父亲在白雪皑皑的边防线上坚定前行的身影始终印在她心中。
　　记忆里，父亲穿着厚重的军大衣，靴子深深陷进没过小腿的积雪中，和战友们在绵延的边境线上巡逻。凛冽的寒风冻红了脸颊，冰雪不时在大衣、棉帽、脸庞上堆积成冰。但父亲望向远方的眼神，却像帕米尔高原上的岩石一样坚定。年幼的比比亚斯曼攥紧拳头，在心里暗暗发誓：“爸爸，将来我也要戴上大勋章，比你那个还要亮！”
　　在父亲的影响下，比比亚斯曼选择参军入伍，成为塔吉克族的第一位戍边女兵。2015年6月，22岁的比比亚斯曼从军校毕业，毅然放弃留在乌鲁木齐的机会，来到了原武警新疆边防总队红其拉甫边防检查站，成为一名为国戍边的武警边防战士。
　　“我从军校毕业后，就一直守在红其拉甫。在我眼里，红其拉甫有我的青春，我要留下来！”2019年，公安现役部队改革，很多人面临走与留的选择。外面的世界有更多的机会、更舒适的环境。家里人也心疼她工作的辛苦，电话里也曾委婉提及回城的可能。
　　但或许源于年少时对梦想的执着，比比亚斯曼主动做通了家人的思想工作，毅然选择留下。2019年1月1日，比比亚斯曼脱下军装、换上警服，成为第一批移民管理警察。这份选择，是对父辈足迹的追随，更是对脚下这片土地的深沉承诺。
　　“父亲的言传身教，始终是比比亚斯曼前行路上最坚定的力量。”比比亚斯曼回忆道，2021年，受周边国家局势影响，已退役十几年的父亲毅然和老战友们带上行李，进驻瓦罕走廊义务协助守边，在山里一待就是三个月。
　　当看到父亲瘦了、黑了，却依旧精神矍铄，被战友们称作边境管控的“活地图”。那一刻，比比亚斯曼既心疼又自豪，“父亲身上是戍边人刻入骨髓的家国情怀，也读懂了戍边使命的接力传承。”
　　
　　守国门，守的是万家灯火

　　随着共建“一带一路”倡议的深入推进，中巴两国经贸往来愈加频繁，作为中巴唯一陆路口岸——红其拉甫口岸出入境客流屡创新高。2024年12月1日，红其拉甫口岸由季节性开放转为常年开放，通关量随之大幅增长。2025年，比比亚斯曼和战友们共服务保障63个国家（地区）出入境旅客，超4.1万余人次顺畅通关。
　　“通关量的增加，对我们的勤务提出了更高要求。”多年来，比比亚斯曼坚持钻研边检业务知识，熟练掌握了21国护照、30多种签证的防伪特征和查验方法。在查验50多个国家约2万人次通关工作中，始终保持着执勤“零差错”“零事故”“零违纪”的“三零”纪录。
　　除了常用的业务知识，比比亚斯曼还自学了瓦罕语。“虽然英语是巴基斯坦通用语言，但很多巴基斯坦克什米尔地区的旅客其实不懂英语，我会瓦罕语，对于双方的沟通很有用。”
　　“能在异国他乡听见母语，还解决了我的燃眉之急，真的十分感动！”2025年8月中国新疆喀什·中亚南亚商品交易会期间，巴基斯坦籍旅客苏丹·艾赫迈德在出境回国时，不慎将护照遗落在县城，偏偏他中英文都不会，向执勤民警求助时因为语言问题沟通无果。
　　比比亚斯曼闻讯赶到现场，用瓦罕语问清了事情原委，不到半小时就帮他找回了丢失的护照。“China! Good!”，苏丹·艾赫迈德高兴地用生涩的英语给比比亚斯曼和同事点赞。
　　从警以来，她查获的伪假证件涵盖了变造资料页、拆装护照等多个类型。“斯曼姐就是我们队里一本行走的教科书。”队友总是这样说。
　　问起这些好成绩，比比亚斯曼也只是摆摆手：“不法分子太狡猾了，我得时时刻刻保持本领恐慌。”多年来，她始终保持着好学好记好问的习惯，主动学习各种业务知识。
　　从晨曦微露到暮色四合再到灯火阑珊，比比亚斯曼的身影始终忙碌在国门一线。验证、核对、询问、盖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看似简单重复的动作，也承载着守卫国门安全的千钧重任。

　　让戍边精神感染更多人

　　“同学们，别怕，姐姐在这里，我们会保护你们的。”2017年5月，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突发5.5级地震，比比亚斯曼与战友们星夜驰援，在救灾现场一边安抚着塔县小学学生们的情绪，一边和战友们一起为他们搭建临时帐篷、分发物资。
　　几天后，得知有几个孩子因为地震错过了生日，比比亚斯曼买来蛋糕、蜡烛，在临时帐篷里为孩子们举办了生日派对。当听到孩子们许愿：“长大了，我也要成为像姐姐一样的人，守护大家。”那一刻，比比亚斯曼突然明白了自己这份职业的意义：“能帮助别人，也是一件很快乐的事。”
　　这份责任感并未止步于8小时之内。工作之余，比比亚斯曼会利用休息时间深入驻地，热情宣传防诈知识、出入境政策及法律法规，累计参与“民族团结一家亲”“普法宣传”等活动320余场次。
　　 “我们所做的事是责任，更是一种言传身教，在无形中也感染着别人。”时至今日，比比亚斯曼依然会想起救援时，孩子们开心的笑容，想起孩子们长大也要守护大家的承诺。她也陷入深深的思考，要以怎样一种方式扩大宣传教育效果，将戍边精神传递给更多人？
　　“斯曼，你家两代人在高原戍边，也经过‘红其拉甫精神’的洗礼，身上有苦出来、干出来、拼出来的劲头，可以尝试把自己的故事讲出来，去激励更多的青年同志……”困惑时期，该站领导的一次谈心让比比亚斯曼豁然开朗。
　　“这也不仅是讲自己的故事，而是讲述成千上万默默奉献的战友们的故事。”抱着这样一个信念，从未上过宣讲台的比比亚斯曼，在几位前辈指导和帮助之下，决定加入站里的宣讲团。
　　“长大了我也要像姐姐一样守卫边疆。”来自塔县小学的学生激动地说。1月10日，在红其拉甫边检站警史馆，比比亚斯曼结合展区内的视频、图片和实物，为孩子们讲述着戍边故事。看到孩子们专注的眼神因故事而动容，她心中涌起阵阵欣慰。
　　作为驻地红色教育基地之一，警史馆对于带动驻地红色旅游、弘扬爱国主义精神，有着重要的意义。这个特别的宣讲平台，也成为比比亚斯曼用心发声的舞台。
　　多年来，她的故事相继登上央视、湖南卫视等舞台。
　　面对镜头，这位高原女警的回答朴素而真挚，带着塔吉克民族特有的直率：“追随父亲的步伐，成为移民管理警察，是我青春里最美的一次远行，高原上的青春，每一页都值得收藏。”
　　每当帕米尔的暮色降临、雪山归于孤寂时，比比亚斯曼喜欢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雪峰，回顾自己11年的戍边路。站在执勤点，这里是帕米尔高原上“看得最远的地方”。眼前是连绵起伏、亘古沉默的茫茫雪山，身后是庄严的国门和飘扬的国旗。凛冽的风吹拂着她的面庞，也撩动着藏蓝的衣角。
　　“全国三八红旗手”“自治区三八红旗手”……这些年，比比亚斯曼获得的表彰越来越多，但她的脸庞仍保留着高原戍边民警的质朴，眼神依然清澈。她说：“青春需要奋斗，每个人的青春都需要一次远行，我的远行道路，就是为国戍边。”■
　　
　　【作者简介】业思聪，新疆出入境边防检查总站红其拉甫出入境边防检查站民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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